潘越雲:形象30年不變 化煙熏妝我比王菲早20年

她沒有齊豫卓越不凡的音域,沒有蔡琴遊刃有餘的張力,有的只是那哭腔中化不開的柔情故事,如泣如訴、跌宕起伏。

 

個人簡介
  
潘越雲 本名潘月雲,1980年10月31日正式出道。1981年,她的首張個人專輯《再見離別》取得了相當不俗的成績。1982年,憑藉《天天天藍》專輯,奠定了自己在樂壇的位置。潘越雲于海內外發行的國台語專輯超過60張,亦為歌壇中少數國台語作品成績皆斐然的歌手,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在滾石的日子  
  
“當時公司給我打上唱情歌的女歌手符號”
  
有人說,在滾石的黃金十年中真正的一姐,不是陳淑樺,不是齊豫,也不是林憶蓮。而是1993年離開滾石的潘越雲。《天天天藍》裏的清澈高遠,《野百合也有春天》裏執著倔強,《最愛》裏的滄桑糾結,《心情》裏的纏綿悱惻……滾石時期,阿潘的音樂幾乎首首被奉為經典,傳唱至今……1980年12月,由潘越雲、李麗芬和吳楚楚三人演繹的《三人展》,是滾石誕生以來的首張唱片;1986年,滾石推出了首批CD產品,就是潘越雲的兩張精選集;1988年9月,滾石推出潘越雲做的《男歡女愛》,這是臺灣第一張以男女對唱為主的唱片。太多數不清的第一次,不僅僅只是在締造了一個共同記憶裏的“情歌教母”,而是聲情並茂地記錄了滾石唱片那一去不返又不可複製的黃金十年史。
  
南都娛樂:每次說到臺灣的校園民歌運動,都會提到你的名字。你是怎樣搭上校園民歌這趟末班車的呢?
  
潘越雲:我沒有出唱片之前,就是在很高檔的餐廳裏自彈自唱,那時校園民歌很風行,像齊豫啊、蔡琴啊、李建複……我接觸到很多很多民歌,發現水準都很高,歌詞也寫得很好。創作人很多是臺灣大學生,還有一部分來自臺灣著名的作家,像余光中啊,卓以玉教授等。過沒多久我就出唱片了。其實我不是很正統的校園民歌手,但陶曉清他們覺得我的聲音和音樂的風格很有文藝氣息,就把我跟她們安排在一起演出,所以我算是搭上了校園民歌的最後一班車了。
  
南都娛樂:但是你跟很多民歌時代的歌手不同,並不是通過歌唱比賽進入歌壇的。而是被王夢麟發掘的。
  
潘越雲:是的。記得有一次,一幫校園民歌手要去高雄表演,我也跟去。王聽到我唱歌,就找我留下了電話。這次演出中有個叫邰肇玫的歌手,回到臺北後就跟滾石唱片的人推薦我,說我唱得不錯,還會彈吉它。後來滾石的人,知道王夢麟有我的電話,就讓他跟我聯絡。當時的滾石唱片也是剛剛成立,正好想簽歌手出唱片。所以我就到臺北的錄音棚裏去試唱。
  
南都娛樂:聽說一同去試唱的還有李麗芬,為什麼沒有簽她呢?
  
潘越雲:我也不理解啊!他們先放了一首王海玲的《忘了我是誰》,而且完全就是王海玲那麼高的key。第一首唱完之後,第二首就是蔡琴的《恰似你的溫柔》,很難啊。當時,在場聽我們唱的人還有吳楚楚,她是這張唱片的製作人,同時她也是滾石的老闆之一,她算是很懂音樂的了,而且還是飯廳歌手的鼻祖。我也覺得李麗芬的聲音很好,而且她小時候是受過演講和語言培訓的,字正腔圓,講話好聽,咬字清楚,低音也很漂亮。所以我一直以為她也有簽約。
  
南都娛樂:在1982年發行第二張專輯《天天天藍》之前,你一直在向蔡琴那樣的低音方向發展。為什麼後來沒有一直走下去呢?和公司對你的定位有關係嗎?
  
潘越雲:那時,外界的人稱呼我們這幫人文藝女歌手。公司並沒有設定說我要走低音路線。他們給我的符號是一個唱情歌的女歌手,這一點是非常清楚的。不僅要很情歌的那種,而且還要有內容、有水準。其實我的高音也可以唱到很高,像《天天天藍》。但那不是我以前常常會用到的風格。
  
南都娛樂:你跟滾石合作很多年了,但為什麼還是會離開呢?而且大家對你在飛碟的音樂評價不過如此。
  
潘越雲:這是一個很自然的事情啊。吳楚楚和彭國華,他們兩個人跟段氏兄弟都是滾石的合夥人。當年我在滾石,他們兩個是帶著我吃飯、帶著我上通告的,我跟他們感情很深。我的第一張唱片《再見離別》錄完之後,吳楚楚跟彭國華就跟段鐘潭分開成立了飛碟唱片。後來吳楚楚跟彭國華希望我能加入飛碟,那我覺得,我在滾石呆了12年了,也蠻久的,需要去另外一個環境,看看自己還有多少發展空間。所以就離開了。果然,我到飛碟之後,彭國華教我很多製作唱片的知識,包括怎麼控制預算,成本什麼的。還給我機會自己製作專輯。《癡情》是我手下的製作公司做的。
  
南都娛樂:聽說雖然你為公司帶來了不少收益,但是你在滾石其實收入卻並不高?
  
潘越雲:其實收入不代表一個人的成就感。譬如說當年在滾石的辦公室,你隨時隨地可以看到一條標語:我在滾石我很重要!所以那時候滾石的人,向心力很強,這就是經營者成功的地方。如何看待手下的員工,怎樣讓員工有發展的空間?旗下的藝人就更不用說了。像華健到現在還在滾石,哪里跟他招手他都不去,這就是一個經營者給下邊人的一種安全感,所以我們在滾石,金錢收入並不是一個藝人在意的東西。
  
三個女人締造的《回聲》

  
“當時我懷疑能跟齊豫組合”
  
蔡琴曾經說過,八十年代的臺灣樂壇,歌手們之間少見爾虞我詐的踩踏碾軋,更多的是惺惺相惜、共同進退的情誼。在潘越雲的一生中,和齊豫、三毛甘之如飴,如閨密般日日廝守的短暫歲月,已經成了她不可磨滅的記憶。多年前曾經有感於一本雜誌上三人的合照,都身穿波西米亞風格的裙裝,抱作一團,笑靨如花……而這三個極富傳奇色彩的女人,共同締造的講述了三毛的前世今生,淒美絕倫、如泣如訴的唱片《三毛作品集15號—回聲》,則成了這段真摯友誼最為鮮活真實的見證。本月4日是三毛的忌日,下面的回憶也算是對一代偶像的一點紀念吧。
  
南都週刊:《三毛作品集15號—回聲》這張專輯讓很多人難忘,並被稱為“淒美絕倫”,這張專輯的概念是怎麼誕生的?
  
潘越雲:當時三毛的新書出版了。滾石就有了一個想法,能不能把這些書變成有聲的,製作一個有文學有音樂的東西。
  
南都娛樂:公司為什麼會安排你和齊豫這樣的組合呢?
  
潘越雲:就覺得齊豫的形象跟我的形象很特別,反差不大,都是波希米亞風。其實當時我也有懷疑啊,我真的可以跟齊豫做組合嗎?因為她的聲音是美聲,像女神的聲音,KEY很高。我的聲音要相對低一些。所以在《回聲》裏,聽到都是我很高的KEY,很亮的聲音,沒有低音了。
  
南都娛樂:你跟三毛是通過這次結緣的吧。
  
潘越雲:我們要做《回聲》這張唱片,就得老去她家開會,因為整張作品都是她的文字。她要把她的故事說給我、齊豫,還有製作人王新蓮,我們三個女人聽。記得第一次去她家還蠻緊張的,因為之前只是看過她的書嘛,但是她是個很好的人。家裏也弄得很舒服,很乾淨,雖然並不富麗堂皇的。她收藏了很多很多的書,連廚房都擺著。因為這張唱片,我跟齊豫又跟三毛更接近更認識了,那時就看她的書,就幻想她是什麼樣子的人,後來真見到她,就覺得她和她的文字完全沒有落差。
  
南都娛樂:她是個怎樣的人?
  
潘越雲:她很會說故事,即便跟你聊天也會覺得她很像說故事。每次開會,她會講很多故事給我們聽,但是她講話的聲音比我還小聲。跟她說話,你會覺得可以吸收到很多沒聽別人講過的知識。她說話很特別,又很詩情畫意,而且非常會關心別人。
  
南都娛樂:那張專輯用到了很多三毛的文字,那些文字都是她自己選的嗎?
  
潘越雲:文字都是她決定的。每一首歌她都會給我們講背後的故事。比如李宗盛寫的《飛》這首歌裏面寫道:“左手是護照,右手是機票。”說的正是當時她跟男朋友分手的故事。
  
三十年不變的形象
  
“化煙熏妝,我比王菲還早20年”
  
三毛說,齊豫的聲音是仙子動人心魄,潘越雲是女妖催魂奪命。還有人用“煙視媚行”來形容潘越雲。不用美麗、漂亮、性感,而是用了這個大部分女人都高攀不上的辭彙。誠然,幾十年不變的標誌性大波浪式長捲髮、濃厚的黑色煙熏妝、誇張的紫紅色嘴唇,以及層層疊疊、拖拖遝遝的長裙子,都並不符合通俗意義上人們的審美情趣。而且在以清新、自然為賣點的民歌時代,這樣的打扮難免驚世駭俗。所以出道之初,其形象還被媒體和歌迷大肆抨擊,稱之為“醜得特別的女人”。
  
南都娛樂:為什麼多年來,一直畫黑眼線長睫毛?據說這和三毛說你是“埃及人”有關?
  
潘越雲:沒有哎。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我們東方人頭髮是黑的,眼珠子也是黑的,所以適合用黑色去襯托,會顯得深邃。而且我覺得黑色很漂亮嘛,可能是我的喜好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歡。
  
南都娛樂:在八十年代,你這種打扮算是相當另類了吧?怎麼會給自己設計一個這樣的造型呢?
  
潘越雲:當時就是很喜歡看時裝雜誌,歐美的。他們不就是搽黑色的指甲油,畫藍色的眼影嗎?黑色、藍色、紫色,我覺得很漂亮啊,雖然我不是學畫的,但是對色彩啊藝術啊都很敏感,所以我會把焦點都放在色系上。看那些雜誌,覺得那些模特的妝很漂亮,就模仿著化。其實當年我就敢搽黑色的口紅了。
  
南都娛樂:好像這樣的形象也曾受到過很多的質疑吧?
  
潘越雲:媒體看到我後會嚇一跳,因為當時不會有人搽黑色的指甲油和黑色的口紅。他們以媒體能接受的尺度來看待我,可能覺得會比較奇怪吧。但是他們的文字也只是寫我標新立異,特立獨行,也沒有醜化我。你看,20年後,王菲不也化煙熏妝了嗎?只是我比她早了20年罷了。
  
和眾多製作人合作
  
“每個製作人對聲音的要求不同,所以李宗盛愛林憶蓮”
  
潘越雲是幸運的。在她三十多年的音樂生涯中,幾乎與臺灣所有大牌的製作人都有過不止一次的合作。從李壽全、吳正德到羅大佑、沈光遠、陳升、李宗盛等。誠如她的專輯文案中描述的那樣:“阿潘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歌手,音域寬廣,也能夠接受不同製作人的各種要求和挑戰……也使得我們在聆聽歷年專輯時,仿佛就像觀看一部臺灣流行歌曲的演化史。”
  
南都娛樂:有沒有哪個製作人在錄音的時候,有一些特殊的癖好?
  
潘越雲:小蟲吧。以前沒有數位錄音,都是一個很大的控制臺,他會停止呼吸的,他會覺得連呼吸都會吵到他,他就摳啊摳啊,摳那個控制臺,把那個海綿都摳破了,他就是一種專注和投入,而且他錄音時,一定會在配唱間擺很多花,全部擺花,因為他是雙魚座,很講究浪漫,喜歡氣氛,也會給歌手營造這種氣氛。
  
南都娛樂:每個製作人的要求都不一樣吧。
  
潘越雲:對。像陳升感覺對了就好了,不用唱得很好,每次都是我說要多唱幾遍;像大佑也是很注重感情,不要太工整,不要太華麗,不要太完美,他要那種感覺;可是李宗盛就不一樣,連ang,eng,in都要分得很清楚,每一個音,每一個咬字都要很正確,他覺得每個歌手都有一定的技巧,他重的是音色。而且他不要三十歲的聲音,他要十七歲的聲音。你看林憶蓮的聲音,李宗盛就很喜歡。還有黃鶯鶯、陳淑樺的聲音,他也很喜歡。他不要那種低的,SEXY的聲音。但是像沈光遠就要SEXY的聲音。
  
南都娛樂:臺灣特色算不算是你的另一個特點?你和吳念真合作的山地民歌《大武山》也讓人記憶猶新。
  
潘越雲:我確實跟許多唱台語歌的,都不一樣,其實台語歌的歌詞可以寫得很好,比如吳念真,他是導演,也是作家,一個舞臺劇的編劇,他寫的台語歌的歌詞,寫得很好,是文言文的,當然別人都看不懂的,也不太會念。閩南的文學特色很濃,其實除了一些風花雪月的,也有很多很好聽的。陳升也寫了好多,當然我們唱台語歌是用製作國語唱片的方式來唱的,其實都是一樣的,我有我的詮釋,所以大家聽我唱的台語歌就會覺得跟別的唱台語歌的歌手大不相同。
  
記者手記
  
像貓一樣嫵媚的女人
  
很久未到內地的潘越雲,為了自己1月22日在北京北展劇場舉辦的演唱會,頂著媒體對她婚姻現狀的“圍追堵截”,再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我不能再死撐,的確這顆曾經迎風搖曳的“野百合”,美麗已經不在,歲月的痕跡昭然若揭。看外形,除了瘦削的身材和稍顯誇張的眼妝外,和其他中年女人相差無幾。但我卻把“臣服”這個字眼,第一次用在了一個藝人的身上。當然,這與音樂、與聲音、與專業通通無關,雖說我常常沉溺于她溫婉的情歌和慵懶的嗓音中無法自拔……然而我說的是,一種女人味,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之間,散發的那股子神秘又高貴、風情且孤傲、妖嬈且另類的蠱惑人心的氣息……“貓一樣的女子”,那種曖昧的神色,再貼切不過了。

南方娛樂周刊 201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