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天藍的話

每天,天都是藍的。巧的是在這短短的四個音節的短句裏,有三個音節是同音同義的單詞,都是「天」字,給人一種很乖巧的感覺,所以會贏得別人的喜愛。「天天天藍」來得那麼俏皮、那麼動聽,並且還帶著幾分詩意,難怪它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白先勇寫的那篇懷念許芥昱的文章標題用的是「天天天藍」,馬叔禮的一篇短篇小說也叫「天天天藍」,吳正忠報導一九八二年臺灣地區唱片大勢的文車標題是:風雲多變,那能「天天天藍」?這「天天天藍」確實是得天獨厚,才能得到許多人的偏愛和讚賞。這要歸功於卓以玉,是她首先把這四個字連在一塊兒的。
 
從語言學的觀點來看「天天天藍」,「天天」是個迭詞,是××式的結構。這數量的重迭詞像:「月月」、「年年」等,產生了「每」月、「每」年的意思。「天藍」,是一個名詞十形容詞,是A+B結構的小型句。A是主語,B是謂語,主語是主題,謂語是主題的解釋和評語。把「天天」和「天藍」連在一塊兒以後,「天天」就成了主語,「天藍」成了主謂式的謂語;意思是:其實,「天天天藍」還有好幾個姐妹,像:「天天天晴」、「天天天陰」、「天天天亮」、「天天天黑」等,但是總沒有「天天天藍」來得那麼俏皮、那麼動聽,並且還帶著幾分詩意,難怪它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這裏我再提出一個同樣格式的四個音節--「月月月圓」,如果哪位詩人、作家看中了它,為它寫首詩、一篇小說,或是寫成劇本,可別忘了把大作寄下一份,讓我有機會拜讀也就夠安慰的啦!
 
大約是在五年以前,卓以玉給了我一首他在十二年前寫的四行小詩:

天天天藍
叫我不想他也難
不知情的孩子他還要問
你的眼睛為什麼出汗?
 
我即刻就被「天天天藍」四個字給迷住了。讀完了這四行詩,心總是平靜不下來,以玉正在受著感情上的折磨;她矛盾、她彷徨。隔了兩天,我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很喜歡「天天天藍」跟「你的眼睛為什麼出汗?」這兩句,想把它譜成曲,又嫌短了一點;如果她不介意,我想替她加上幾句:

情是深
意是濃離是苦
想是空
 
沒想到馬上就被她接受了。可是……可是她表示這最後一句「想是空」,太慘了!能不能換一句?我相信,她已經體會到我補充的這十二字的用意,是針對著她前面四行而發。很抱歉,我沒有接受她的建議,就把它譜成曲了。曲成後,以玉很喜歡,對「想是空」一句又批評了兩次,並沒有堅持要我修改。她還讓她的女兒胡欣儀為「天天天藍」編了第一個鋼琴伴奏曲。
 
一九七九年春季,林雲教授首次在三藩市州立大學開課,湯蘭花也是班上同學之一。每逢週五晚上下課之後,林教授和許多位同學都到我家來吃宵夜;湯蘭花曾經為大家唱了好幾次「天天天藍」,並且表示希望將來能由她首次公開演唱這只歌曲。以玉也在場,當時我們真是受寵若驚。她回國以後,忙於各地演唱,也就失去連絡了;我要感謝她給以玉和我的鼓勵,她是內行中賞識「天天天藍」的第一個人,希望她在東南亞一帶已經聽到這一曲的歌聲。
 

「天天天藍」在沒出唱片以前,曾經在三藩市文藝界圈子裏流行著,深深地得到許多位詩人和作家的欣賞。有一次,川鄉主人金紹緒為了答謝許芥昱贈送的一幅巨畫,請了州立大學校長龍柏格夫婦和許多位教授作陪,在Pleasant Hill川鄉二號晚宴,茶餘飯後,芥昱一定要我唱「天天天藍」,沒想到在座的洋人也會欣賞這個曲子。龍柏格校長問是否可以將歌詞譯成英文照著譜子唱?芥昱即席就把它譯成英文,大家合唱了一陣子。這是一九八○年十一月八日的事。同年十二月十七日芥昱把那晚的即席譯稿給了我一份,如今這份手稿尚存,他卻在一年前先去了。他再也沒有想到這一支也曾由他扮演過一個角色的歌曲--「天天天藍」,正在太平洋的彼岸輕輕的扣著千萬人的心弦。
 

「天天天藍」在臺灣首先得到陶曉清、馬國光賢伉儷的賞識,除了介紹給中廣主辦的「民風樂府」中唱過兩次,並介紹給滾石唱片公司的段鍾沂先生。承蒙段先生格外喜愛,聘請了陳志遠先生重新編曲,由潘越雲女士主唱,使得這只歌更美、更動聽了。                                                                                                                                              
 
 
文/陳立鷗【1983-01-24/聯合報/08版/】